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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 作者:依玛原创单篇 作品
落樱——叹息之泪

叹息之泪

等我的小伊丝达配成了叹息之泪,就能实现愿望。每当我哭哭啼啼地趴在母亲的怀里时,母亲总是这么安慰我。

母亲从不食言。

我的母亲是一个巫女,一个美丽的巫女,总是习惯将自己隐在一袭黑衣下,但黑色遮掩不住她与身俱来的美貌,波浪般起伏的黑发,白壁般无暇的肌肤,精雕细琢的五官,妩媚的双眸如暮色般深沉,周身散发出着神秘气息,宛如黑夜里走失的精灵。

上帝是如此眷顾我的母亲,赐予她绝伦的美貌,而我,却没有那份幸运得到上帝的青睐,平淡无奇的长相,属于那种放到人堆里就被人遗忘的小孩。

我和母亲居无定所,随处漂泊,就像是无根的浮萍,从一个远方走向另一个远方,中途停留一段时间,长则一两年,短则两三月。

初到这个小镇的时候,母亲的美貌和特殊的身份,惹得这个不大的小镇不安静起来,男人骚动的心和女人妒忌的心。对此,我和母亲早就习以为常了。

我母亲依靠占卜为生。对于占卜这类的玩意,人们好奇居多,真正相信的反而少。只是母亲的占卜结果每每灵验,人们渐渐敬而远之,或者说,更多的是畏惧,对母亲那无法解释的神秘力量的畏惧。过了不久,镇上流言四起,说母亲是不祥之星,久住镇上会给小镇带来灭顶之灾。

因为母亲的关系,我常常被镇上的孩子欺负。有一段日子,我走在街上不得不提防横空出世的石子或玻璃弹珠,砸得我头破血流,泪流满面。但肉体上的痛苦远不及精神上的摧残来得残忍。那些孩子学着他们的母亲在我背后大声说着难听的话,比如我母亲是妖女啦,我没有父亲等等。

的确,我从不知道父亲是谁,也很少提起这个字眼。印象中,只问过母亲一次,母亲愣了,手中的塔罗牌飘散到地上,随即,又垂下头,昔日妩媚的双眸一下失却了光彩,眼底浮起一层我读不懂的忧伤。良久,才幽幽地说,伊丝达,你要记住,要让一个男人记住你一辈子,就要让他后悔一辈子。

在我的生命中,我只希望乔是能记住我一辈子的王子。

乔是镇长的儿子,也是我童年唯一的玩伴。阿齐人很好,笑容清澈而明亮,就像五月里夹杂着淡淡花香的风,温柔地划过我童年的天空。乔人又聪明,总有办法把我从坏孩子的手里救出,然后,背着伤痕累累的我,送我回家。对我来说,乔就是我唯一的王子,而我,也总是坚信自己是他永远的公主。

我常常问母亲为什么我是她女儿我长得如此平凡而她却如此美丽。母亲惨淡一笑,眼底又浮起莫名的忧伤,傻孩子,美,有时是一种负担。不过,等我的小伊丝达配成了叹息之泪,就能实现愿望。母亲说着,把我轻轻抱在怀里,在母亲暧昧迷离的歌声中,我逐渐沉入梦乡。

叹息之泪,一种魔法药水,由多种材料配成,能令死神却步,垂死的人喝了它就能立刻恢复健康。不过,要配叹息之泪,最难得到的是心碎人的一滴泪,据说,流出这滴泪后,人的心也就完全死了。

其实我们早就察觉出镇上不友好的气氛,只是,这次,无论如何不被接纳,我也不想离开,我不想再过漂泊的生活了,更大的原因是乔。所以,母亲几次想走,但几次都没有走成。

没想到这里竟是我母亲的终点。

那一年镇上闹鸡瘟,一时间,全镇的鸡都死了。镇上关于我母亲的流言愈演愈烈,终于,某个没有星星的夜晚,镇上的人堵在我家的门口,硬生生将我母亲拖到了广场。广场上早已准备好了柴火和柱子。

母亲就被绑在那根柱子上,脚下是待命多时的木柴。黑夜中,母亲的一头黑发随风扬起,眼神高贵而凄迷。点火前母亲只说了一句,十年之后,我还会回来的。

大火终于被点燃了。灼烈的火舌像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肆意地舔着母亲雪白的肌肤。在热情高涨的火光下,黑夜也似乎燃烧起来。原本我也应该一同被烧死的。由于我长得和母亲一点也不像,好心的房东太太和乔极力劝说镇民放过我,说我只是个被母亲偷来的孩子,所以,我才避免和母亲同样的命运。同时,为了让镇民相信我和母亲没有所谓的母女之情,我,强忍着泪水,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被烧死。只是,被我紧抓着的乔的手上条条红印,分外鲜明夺目。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第二天,焦黑的土地上只剩屡屡清烟,一如母亲低调不张扬的个性。而母亲在大火中化为灰烬,随风而逝。

那一年,我八岁。此后,被房东太太收养。

很多年以后,房东太太隐隐约约地透露,我母亲的死和吉桑太太有关。

吉桑家族是镇上的首富。在我母亲未出现以前,吉桑太太是镇上最美丽的女人。自从我母亲来到镇上,当她的美威胁到了吉桑太太最在乎的东西时,她就视我母亲为眼中钉。女人的嫉妒心果然是可怕的。当年关于我母亲的流言多半出自她口,煽风点火之后,再一手策划鸡瘟事件,水到渠成。除掉了我母亲及她的美丽之后,吉桑太太如愿以偿地再次成为镇上最美丽的女人。

美,有时是一种负担。母亲果然是正确的。

十年之间,小镇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吉桑太太不再是镇上最美丽的女人,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女儿吉桑小姐。吉桑小姐早年在外读书,这两年才刚回来。她秉承了她母亲的一切优点,唇红齿百,肤如凝脂,吹可弹破,举止优雅,仪态万千。

就像一朵亭亭玉立的水仙,孤芳自赏,高高在上。乔第一次见到她时是这么形容的。

乔也是吉桑小姐众多追求者中的一员。十年了,乔已长成了一名英俊青年,挺拔的体格,玉树临风,清秀的面容,英气逼人。在过于明亮的阳光下,耀眼得有些不真切。

只有我,十年如一日。每天除了干活,就是读书。生活对我而言,就像镇上那口古老的时钟般有规律地重复着自己的轨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乔隐隐约约地向我袒露他喜欢吉桑小姐,即使高傲的吉桑小姐从未正眼瞧过他。我的心还是不由得一沉,虽然我一直欣慰我和乔之间能这样推心置腹,坦诚相待,但如今乔围绕吉桑小姐的每个字都沉重地敲打着我心底最脆弱的部分,不过我还是面带微笑,侧耳聆听。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一脸幸福沉醉的样子,我认为自己也应该是幸福沉醉的。

当乔越来越频繁地提到吉桑小姐如何美丽高贵如何打动他的心,我终于忍不住问了句,那我呢?我在你心目中是怎么样的位置?乔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一愣,不自然地答到,伊丝达,你很努力,很有知识也很有思想,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看着乔措手不及,眼神躲闪的样子,我感到好笑,也感到悲哀。凭着多年来对他的了解,我知道刚才的回答明显只是一个敷衍。

可是吉桑小姐没有我母亲漂亮。我不依不饶。

好了,不要随便提起你母亲。乔的脸立刻沉了下来。我知道,自从我母亲被烧死之后,人们决口不提有关她的一切,仿佛她的存在只是一场海市蜃楼。

如果你有你母亲的美丽,那么我喜欢的只可能是你。说完,乔头也不回得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在黑夜里叹息。

一直以来,无论干活也好,读书也好,我都比任何人都努力,一切都只为了能有资格陪在乔身边,终老一生,也始终相信会有如愿的一天。现在终于明白,无论我付出多少努力也只是占据一个好朋友的位置,终究比不过一付美丽的皮囊。

从那天起,我开始配制叹息之泪。

虽然那次是我和乔认识以来闹得最僵的一次。但我知道没多久我们又会恢复如初,至少表面如此。

果然,一周后,乔就来找我了,决口不提那天晚上的事。

这次他是来求我帮忙的。原来吉桑小姐的父亲突然得了重病,各地的名医均束手无策。于是吉桑太太扬言谁能治好吉桑老爷的病,就把女儿嫁给他。一时间,吉桑小姐家提着名贵药材,拿着偏方秘方前来治病兼提亲的人络绎不绝。但至今吉桑老爷的病仍无起色。

阿齐知道我从母亲那学了很多医术,特地来向我求助。这是他娶吉桑小姐的大好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知道了来意后,虽然一万个不情愿,我还是点了点头,好的,七天后来取药吧。

谢谢。乔又扬起那熟悉的笑容,我的心又一阵刺痛。

不过,你拿到药后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为什么?乔大感意外。

总之,七天后来取药吧。说完,我轻轻地合上了门。良久,门外才响起远去的脚步声。

一连七天,我都把自己关在屋内调配叹息之泪,一种能让死神却步的神奇药水。

七天过后,叹息之泪基本完成,只缺一样,最重要的原材料,心碎人的眼泪。

当夜晚按时降临到小镇时,乔按时来取药了。

我披上黑衣,把自己隐在黑色中,手捧着装着药水的瓶子,背对着乔。

乔,我说过,你拿了药之后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再也见不到了,你明白吗?

好了好了,依丝达,别孩子气了。我保证你将是婚礼上最美丽的伴娘。

但永远也不会是最美丽的新娘。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眼角一滴泪连同心碎的声音一并落入瓶中。瞬间,原本透明的药水一下变得幽蓝,在黑暗中显得圣洁而冷酷。

我把瓶交给乔,七天后,你就能如愿以偿了。

乔接过后,道了声谢谢,便回去了。

再见,阿齐。

小时候,总喜欢把自己隐在黑夜里,因为黑色安全而温暖,不会让我张慌失措,措手不及。直到遇见了乔。围绕在乔的世界,一切都是那么耀眼明媚,我只是想要待在同样的光芒中。一直满心期待乔会把我带出黑夜,融入明亮的世界。然而梦终究是梦。梦醒时分,我发现自己仍在黑夜中,孤身一人。

七天后,乔和吉桑小姐的喜讯便在村里传开了。

乔来找过我。我没见他。房东太太转达了他的来意,一个月后,乔和吉桑小姐将举行婚礼。希望我能参加。

一个月来,我没有迈出房门一步。

婚礼当天,吉桑家大摆宴席,全镇的人都前来庆贺,我,当然也不例外。

我一身黑衣,就连脸也隐在层层黑纱中。我并不奇怪旁人的指指点点和乔的一脸难堪。毕竟,婚礼上出现黑色是不吉利的。不过,如今我愈发偏爱黑色了,它安全,温暖,而且忠实,就像母亲的怀抱。

我向乔走去,毕竟,这对新人的结合我可是一大功臣。

乔,祝你幸福。我慢慢揭下头上的黑纱。我从乔震惊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懊悔也看到了美丽的自己,或者说,一张酷似母亲的脸。我相信在乔的眼中早就没了亭亭玉立的水仙花了,他只会记住我这个慢慢开屏的黑孔雀,一辈子!

从那天我流下那滴泪后,我才明白,母亲从她自身的经历中体会到美带给她的伤痛与不幸。所以,从一出生,母亲就在我身上加了封印,封住我与身俱来的美貌,直到流下了叹息之泪,封印才解除。

婚礼过后,我便离开了小镇,向另一个远方走去。十年前,我就应该离开的。



等我的小伊丝达配成了叹息之泪,就能实现愿望。母亲果然没有食言。

十年之后,我还会回来的。母亲果然没有食言。

伊丝达,你要记住,要让一个男人记住你一辈子,就要让他后悔一辈子。母亲,果然没有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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